敲鼓的男人头顶四品官帽,斜歪着, 身披厚实大氅,狗皮的, 下半身瘫在木椅上,徒留下两截空荡荡的裤管。
第一眼瞧,这打扮有点寒酸。
而后就是第二眼,寒酸的官老爷左手拎着个羊奶袋,右手拖着哭哭啼啼的夷族小妾, 身后还跟着三个抱着七个奶娃子的老嬷嬷。
最离谱的是他家那条瘸腿老狗, 狗尾巴上系着串北狄铜铃,叮叮当当活像送葬的。
一大家子, 一整装备套下来, 活像个杂耍班子。
“娘的, 哪里来的刁民,竟然敢大半夜敲登闻鼓,这鼓锤也是你能碰的!”
是了,没有哪家的四品官老爷如此打扮儿。
八成是得了失心疯的刁民。
“臣, 勾当行营中军粮料院兼辎重车马调运都监同提举弓箭手保甲巡检副使, 护国公府长子裴文舟,要告御状!”
当值的禁卫揪着耳朵,牙碜道:“辎重……弓箭手……那个什么玩意儿?”
另一个殿前当过差的稍微有点见识,努努嘴:“他说他叫裴文舟, 告御状的。”
当值的禁卫一脸不乐意:“我知道他是要告御状的,问题他哇啦哇啦一大堆,到底哪各部门的四品?”
有见识的冷哼一声:“荫封的官家子弟都这样,啥都干不好,还啥都想干,官职都是东拼西凑缝出来的一样。”
也不知是趁着谁的东风,还是搭了哪家的妖风,如此不成体统的四品‘官职缝合怪’,竟然拖家带口的被请进了金銮殿。
裴文舟一进太极殿就扑腾着爬下轮椅,扯着炸油条大果子的嗓门就喊:“臣要告状!陛下为讨北狄美人欢心,竟让臣当卖国贼!臣,勾当行营中军粮料院兼辎重车马调运都监同提举弓箭手保甲巡检副使裴文舟,自愧有负于先皇恩德,有负于江山社稷,宁死不从!”
满朝文武:“……”
裴家两岁的小孩子正抱着奶袋嘬得起劲,被老爹一嗓子吓得吐了奶,好巧不巧喷了阶前御史大夫满脸。
御史台谏议大夫素来古板,当场气的鼻子都歪了:“放肆!无礼!粗鄙!”
满朝文武憋笑憋得面色发紫,这个什么什么什么副使明显来之前练过,废话不多,嗓门倍儿亮。
唯有龙椅上的赵昭脸色比死人还白,这人他自然认识,护国公府的那位庶长子,竟然还没死。
“此人真是裴大?裴家大郎翩翩公子,怎生变的如此粗鄙不堪?”
“他不是被陛下派去驻守边关了吗?”
“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咱们陛下又出了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幺蛾子”
“陛下也真是的,我们御史台成天到晚的给他擦xx,也不知道体恤一下臣子的辛苦,成天到晚给摄政王送小辫子。”
……
大臣们如今嚼皇帝的舌根都不避人了。
“放肆!”赵昭抖着手指向裴文舟,“乱臣贼子,朕何时见过北狄美人。”
毕竟是当朝天子,气势当场就将裴文舟吓得胆怯三分,反倒是斜倚靠在盘龙柱上打盹儿的赵淮渊来了兴致。
他捡起侍卫捧着的果盘,随意挑拣出一颗苹果,银刃一转,冲着裴文舟怂恿道:“陛下问你呢,接着说。”
裴文舟扑通跪地,从怀里掏出幅泛黄的羊皮卷:“此乃北狄公主画像!”
他哗啦抖开画卷,满殿顿时响起大臣们此起彼伏的呛咳。
“艾玛,这股子羊骚味儿。”
“边关蛮夷是在牲口栏里作的画吗?”
……
众官僚正想看看满是羊骚味的画卷上的美人长啥样——却见那女子绿眸紫发,满头小辫子,最要命的是胸口纹着只喷火蜥蜴。
“这这是美人?”
户部尚书原本好奇的念头瞬间熄火,这丑了吧唧的女人,比都城内任何一家酒坊的姑娘都差上一大截。
“你懂什么!”裴文舟激动得唾沫横飞,“圣女眼含秋波,舞姿曼妙,那夜在鸿胪寺”
他突然捂住嘴,在众人灼灼目光中羞赧低头,好像跟圣女咋地了一样:“总之陛下承诺,只要送出边境布防图,就许臣与圣女春风一度,结果陛下自己好色,竟然将圣女独自抢走享受……”
“放屁!”赵昭踹翻鎏金香炉,“污蔑圣听,凌迟处死!”
裴文舟下意识往赵淮渊后头爬。
赵淮渊突然轻笑:“陛下也真是的,非要图个不近女色的好名声,许久不光顾后宫,结果把自己馋成这副狗德行,还真是饥不择食了,啧。”
众臣齐刷刷看向龙椅的方向,礼部更是尚书捶胸顿足道:“老臣就说近来边关战报总是落败!原来陛下为个夷族女子竟然连祖宗的江山社稷也不要了,此举,此举无异于通敌卖国的贼子。”
“胡言乱语!”赵昭踉跄起身,目光阴沉,他的确暗中联系蛮夷,但谋划的是借兵剿灭赵淮渊,绝非是为了讨好什么蛮族圣女,“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妄议君王,眼里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