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懂,还是故意不接她的话?
她仔细观察着江媚筠的神色,对方毫无破绽,实在看不出什么,便接着说道之前就想好的说辞:“不过世间之事都是一个机缘巧合,如今你大姐和离,也有机会圆上当初的遗憾了。”
见江媚筠似是没听懂一般不为所动,欧阳氏心下不悦,却也只好进一步把话挑明,她语重心长道:“虽说我与你相处时间不长,但我怎么也是你的母亲,也要为你着想,你入宫这么久,却一直没能怀上一男半女,皇上膝下空虚,也不利于社稷。若你大姐进宫,诞下皇子,你便是嫡亲的姨娘,你这皇贵妃之位便能坐稳了。”
语意之间竟摆起了长辈架子,三言两语便想定下江媛筱入宫的事,江媚筠简直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过了几年,欧阳氏自说自话的功夫见长不少。
她其实能猜到欧阳氏的想法,不过是觉得当初是因为江媛筱,自己才能进皇子府,继而有了现在的荣华富贵,如今江家有所需要,自己当然要“报答”,而欧阳氏在江家习惯了发号施令,自己在欧阳氏心中的印象又只是当年那个低眉顺眼的小丫头,欧阳氏这样高姿态地说出这番话也不奇怪。
茶杯盖扣在茶盏之上,瓷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江媚筠低垂着眼,神情让人琢磨不透,“这事,祖父和父亲知道吗?”
欧阳氏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恢复了正常,点头道:“自然是知道的。”
江媚筠没错过欧阳氏的异样,她不动声色,又问道:“那大姐自己如何想的呢?”
欧阳氏笑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有曾经的缘分在,筱儿肯定是愿意的。”
江媚筠眯了眯眼,心里有了数——这事儿估计是欧阳氏一个人在张罗。
其实这事儿欧阳氏还是跟丈夫江大老爷透过底的。江家是做学问的书香门第,祖上有言,江家子弟不入仕,但教书育人百年,弟子中出现了不少朝廷重臣,故而地位十分崇高。然而最近两代,江家再没有出现大儒,新一代里名声最响的居然还是当年的江大小姐江媛筱,随着师从江家的老一代重臣告老、过世,江家的影响力越来越低,势力江河日下。就在此时,赫连珩登基,江媚筠得宠,虽然赫连珩从未对江家有什么特殊的照顾,但是作为江媚筠的娘家,无人不给三分薄面。
谁都没想到,当年特殊情势下嫁出一个不完全算江家女儿的江媚筠,竟是给江家带来了这样多的好处。曾经因为清流之名,江家从不与皇家联姻,可对如今的江家来说,一个虚名,当然不如到手的好处来的实在,故而欧阳氏像丈夫透露出自己的意思后,江大老爷略一考虑便点了头。
江媚筠在江家地位特殊,和江家总是隔了一层,江媛筱却是真真正正的嫡出大小姐,若是江媛筱替了江媚筠的位置,江大老爷也更放心。
至于女儿在宫中的生活,欧阳氏夫妇完全不担心,皇上当初可是对女儿倾心不已,甘愿以正妃之位为聘,江媚筠一个替代品都如此受宠,还怕才貌更胜一筹的江媛筱抓不住皇上的心?
然而这事夫妻二人都不约而同地瞒过了江老太爷。不同于年轻一辈,江老太爷还捧着江家的清流招牌,当年抬进皇子府一个外室女已经是迫不得已,如今是绝不允许正经嫡女入宫,让江家成为外戚的。
至于江媛筱,江媚筠觉得她对江媛筱的为人还算有几分了解,听闻江媛筱暂时没有参与其中,江媚筠心底有几分欣慰——整个江家里,江媚筠唯一有好感的人便是江媛筱,虽然知道人心易变,但江媚筠还是希望江媛筱永远都是那个偷偷给她零食、送她衣裳首饰的善良姑娘。
“大姐和离,想必在家十分无聊,”江媚筠将茶盏放回到桌上,对欧阳氏笑道,“若是有空,便让她进宫来和本宫说说话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