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雍门前。
监丞上回恭迎圣上亲临辟雍授业时有多欣喜,这回就有多战战兢兢,双腿直打颤,眼前这片面目全非的两排学堂,都没有此刻,圣上和太子两人的脸色可怖。
在派出去的人没在原位发现小世子时,监丞就差伏首拜天发誓自己绝没记错,索性圣上开口让他们跟着踪迹追,他才没被同样阴沉着脸的元禄公公拖出去乱棍打死。
附近的火势极快地被控制住,阵阵浓烟盘旋空中久久不散,似是像大片的黑云将整个国子监尽数覆盖,众人的心在压抑至极的氛围笼罩里,不断往下沉。
辟雍东面的废墟总算是传来动静,陆续从碎石堆间冒头,榆锋在看到榆禾闭着眼被抱出来时,瞬间双目发黑,紧咬牙关才稳稳端立在原地。
榆怀珩当即就大步上前,待墨一检查过没伤及筋骨后,从砚一手里接过榆禾,紧紧托抱住人,严丝合缝紧揽在怀,即使知晓这衣袍上的血都不是小禾的,心头依旧喘不过气来,一路疾步抱着人离去。
登上马车前,太子发觉不远处似是跟着道身影,眸间更是再添寒霜,他原以为小禾只是惊厥昏迷,“墨一,将人押回宫。”
元禄见太子几步没了身影,正想提醒圣上,榆锋先一步抬手,元禄稍稍抬眼瞧去,立刻浑身俱震,跪地待命,圣上自威宁将军走后,再未露出过这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面容了。
榆锋站定在碎石瓦片前方,睥睨那跪满空地的众人,沉声道:“朕亲自坐镇,太阳落山前,查出原委。”
第69章 我爹爹居然是光头和尚
榆禾迷迷糊糊睁眼, 盯着那茂密且古怪的树林许久,逐渐确认,大抵又是被他遗忘的幼时记忆, 不过, 这回抱着他的人, 却给他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打眼望去, 便能觉出空灵玄远的禅境, 可在那堪比浓墨山水画的面容之上,是与这般面貌极为不协调的光头, 此刻,幽潭无波的眼眸似是察觉到榆禾好奇的视线, 眉宇间虽显静然,但也平添几分手足无措之情。
榆禾听这位好看的和尚问他:“可是饿了?”他本想回话, 可嗓间似是被黏住般,几番张口, 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着急地想伸手比划,三头身的大小,被抱得极稳当,怎也无法从狼裘里抽出胳膊。
书二在旁边熬米粥,听闻动静,连忙起身来看, 屏息探脉许久, 终于松口气道:“小世子总算是醒了。”
“脉象还算稳定,毒性也暂且被压制住。”书二不解地自言自语道:“那南蛮人为何要叛变,看其穿着,应是地位不低之辈。”
不为见怀里的小孩似是想要坐起来, 便抱着人坐在他盘起的腿面上,生疏地扶住他后背,“乌合之众,各怀异心。”
“懒得掺和他们南蛮内乱,至少有他挡着,我们回去的路上能少遇些追捕。”书二端来晾温的米粥,刚想亲自喂小世子,碗就被一旁接了过去,怕争抢间撒在小世子身上,书二只得松手。
他锁眉质疑道:“你会喂吗?还是我来罢。”
“休憩过后,我便动身。”不为轻缓地将碗沿抵在榆禾唇边,眼底是罕见的柔软,“此途凶险,变数颇多,归期未知,让我暂且弥补几分父子情分罢。”
本在埋头咕噜咕噜喝着,被这话一惊,榆禾顿时瞪大双眼,原来我那一面也未见过的爹爹竟然是光头和尚?!
不知怎的,米粒突然呛进喉间,哇得一声,榆禾将所进食的尽数全吐在他爹身上,作为一份令人难以忘怀的初次见面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