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都到这一步了,也不能不问,所以燕文公一开始也没想到,最先沉不住气的居然是自己。庄引鹤想起昨晚上收到的那封暗桩的信件,问:“江大人预备几时回?”
这句话说得好听是试探,说的不好听就是压迫。燕文公既然已经入局了,就没打算再束手束脚了。他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明确了——我知道江屿出了什么事,我也愿意帮你,但是咱俩这就算钱货两讫了。
左奕似乎是早料到这个问题了,闻言也只是平静的搁下杯子,先是非常隐晦的抬了庄引鹤一把:“国公爷开疆拓土,造福了多少大燕子民,我们这些人也不好一直缩在后面,所以我一直想着,把生意往西夷十二州那边做一做。”
暗桩来的消息匆忙,所以难免有遗漏,所以此刻庄引鹤其实并不知道江屿跑那么远是去干嘛了,但是对于左掌柜的这套说辞,他还是没有全信。
“因为这个事,我一直都想收购几个驿站,这样我们大周的商队往西夷走的时候,打尖住店的也都能有个照应。可我这次回来,兴许是累着了,不轻不重的病了一场,”左掌柜还是那副春风化雨的样子,“所以临渊代我去了一趟金州看看情况,当然,若是国公爷这边有门道,我就不必让他废这个心思了。”
庄引鹤听到这,顿时什么都懂了。
左奕已经知道驿站的事情了,那他前面说的那些什么让江屿代替他去金州看情况的就都是屁话。
左掌柜只是用这样一种非常懂礼数的态度,把自己已经拿到的底牌给亮了出来。
左掌柜开出了一个燕文公完全无法拒绝的筹码,并且成功的让庄引鹤欠了他一个更大的人情。但偏偏这人的姿态又摆的很低,任谁来了也指摘不了什么。
不仅如此,这男人到底是从哪得到的这些消息,也十分值得推敲。
庄引鹤经过了眼前的这遭事情,也是更加深刻的感受到,这位左掌柜,只怕是要比那个江大人难缠百倍啊。
不过瞌睡的时候既然有人递枕头,那燕文公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况且,债多了不愁,这人情既然已经欠下了,那一会等人开了条件,只用想着怎么还就是了。
“可巧了,我还真知道一些这方面的东西,”庄引鹤又恢复了那副老谋深算的样子,随后,轻轻的敲了敲桌子,表示,“只是这价格……怕是不好谈。”
“这样啊,那还得麻烦国公爷帮帮我了。”左奕不卑不亢的说,“若是国公爷能帮我垫一点钱进去,让燕国出了这个大头,草民只做个挂名的掌柜,这事想必就好谈多了。至于利润,若是年景不好,国公爷便也不必分我了,就当是我江府捐给老百姓了。”
左掌柜不仅打算帮他,还完美的把庄引鹤从这件事的明面上给摘了出来,以庄引鹤曾经设想过的最完美的方式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这一切就连庄引鹤这种工于心计的人都不得不感叹,这位左掌柜算的真准。
可这种被人稳稳地托住的感觉,庄引鹤却并不喜欢。
这种人为的完美,让庄引鹤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意图完全被人看穿了,在被自己对立阵营的给算计了个透彻后,燕文公只能陷入被动博弈的局面,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庄引鹤是上了牌桌,可却是用明牌在跟对面较量,这种感觉是真的难受。
而更难受的是,别人帮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个忙,还不求回报,庄引鹤于情于理都得道谢。
于是他努力把那种吃了苍蝇的恶心感给咽下去,提前就拿过了自己的杯盏,预备着一会道完谢就喝一口:“如此真是多……”
可谁知,那个“谢”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被男人轻声打断了:“国公爷,您的茶凉了,让下人换一盏吧。”
燕文公平静的看着左奕,他接下了这个台阶,而后,庄引鹤也没再继续捏着鼻子道谢,只是饶有兴致的盯着左掌柜。
而左弈见状,则是更加恭顺的压低了眼皮,不动声色的任凭庄引鹤打量,半晌后,左奕终于是开口问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来意:“草民听说,总兵大人这一段时间似乎也在西夷?”
“……大约是吧,”庄引鹤抬手,让苏柳把已经冷了的茶换了下去,“他如今得闲,兵符也交回来了,没什么事,就当休沐了。戚总兵是跑出去野了,但孤也不知道他在哪。”
“这样啊,草民有一个不情之请,”左奕接过了苏柳递上来的热茶,却没说要喝,只是看着上面袅袅升起的雾气,“我考虑不周,临渊去金州的时候,身边也没带什么人,若是戚总兵在金州恰巧碰见他了,还望能看顾他一二,带着他一起回大燕。”
庄引鹤听到这,终于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他本以为,这位左掌柜会要求自己向金州施压,再不济,也会让自己出点人,去金州把江屿给捞回来,可谁知这人老谋深算的合计了半天,图谋的居然是镇国大将军:“左掌柜,你废了那么多功夫就换一个这个,怕是有点吃亏啊。”
左奕听完,还是噙着笑摇了摇头:“如人饮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