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在岸边看着这一幕,任由江风吹拂,陡然间游子的心情涌上心头,这才行了没几日,已开始想家了。
章越长叹一口气,正要抽身返回客店,忽闻琴声响起。
章越觅声看去,但见是一座三层临水楼台,顶楼则似一座亭子。
琴声正是从此楼中传来。
此琴声在寒夜之中,初闻甚是清寂冷冽,但听得久了又觉得有鹤氅羽衣垂钓于江上的适然。
突而几个高亢之音,犹如惊鹭于河滩之上拍翅高飞,寻琴声婉转,似来到山水田园,人间烟火处,有些野趣自然,又似有着闺阁女子的幽情。
章越听得出神,琴声正好如流水般流淌过自己心底,抚慰了离家的孤寂。不少游人经此皆驻足于楼台下听琴。
不知不觉间江涛声时高时低,两岸渔火明了又暗了。
琴声已止。
章越与不少人都是茫然若失,想等楼台上再弹奏一曲,然而终不可再闻。章越不由遗憾地离去。
楼台上。
范氏对弹毕一曲的十七娘叹道:“听了你此曲,我想起当年方作小家碧玉时,而后出落为官宦之女,如今庄严持家。咱们女儿家的这一生就如此过了。”
十七娘道:“不都这般过么?”
说完十七娘走到亭边,凭栏远眺江景,余光一瞥一位少年亦立在不远处。
范氏道:“十七你云英未嫁故感触不深罢了,再说许久不见你弹琴,怎地今日有这雅致。”
十七娘正接过女使递来的巾帕拭手闻言道:“试试手,打发旅途寂寞。”
“要知往日要你弹一曲,可是难上加难?”
十七娘道:“当初若非爹爹要我们吴家女儿都要知琴棋书画,我才懒得去学。学久了虽知弹琴妙处,但也不过是自娱罢了,三年前爹爹非要我弹琴酬客,我不喜娱人故再也不弹了。”
“那是亲王过府,爹爹自当有所尊重。我倒是要学琴,可惜年幼时却无此机缘,爹爹为官后欲学又是迟了。我听说教过汴京闺阁女子的郭琴师唯独对你最尽心,言你的天资悟性可传他衣钵。”
十七娘微微笑道:“是么?我倒不曾听他亲口对我说过。”
二人说话间。
“不知何人在亭上弹琴,可否再求奏一曲!”这时但闻楼台下有人言道。
范氏失笑道:“十七,你倒好,不弹则已,一弹倒引来听众。”
十七娘转身背栏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回顾又见那位少年已是离去。
范氏吃了一惊,几时见过这十七娘露出这等娇羞的神情,不由问道:“还弹一曲否?”
十七娘道:“兴致已尽,怎有佳音,回去吧!”
次日。
放船过江。
吴安诗拿出名帖要渡口官吏放行,对方听说是吴安诗,堂堂副宰相家的子侄,丝毫不敢推诿,船就立即放行。
当即船经衢江,再至钱塘江,一路行往杭州。
第109章 说亲(感谢书友小抽的金爷双盟)
吴家人数虽多,五艘船人数却是不一。
家丁护院这些粗使之人自是坐了三艘,在一,二,四艘船上护卫着,每艘船上挤了三四十人之多,还不算船工。
至于吴安诗与吴家女眷则坐在第三艘船上,这里除了船工就是贴身的女使,老妈子。
至于章越,黄好义与一名虞侯,一名都管坐在了尾艘。
章越所乘的客舟,有上下两层,上层是一个人字大桅杆,桅杆下面有好几个用草棚搭得矮船舱,这都是船工与下人住的,船工除了舵工,一律都叫船火儿。
水浒传里的张横外号即是船火儿。
章越来到甲板顶上逛了逛,但见有晾晒衣裳的,还有搭载行李的,以及压舱之物。
至于甲板下方是真正的船舱,四壁施以窗户,如房屋之制,船舷两旁都是栏循,再用帘幕增饰,里面有桌椅床铺、茶水饮食,边坐船边可浏览沿河风光。
原来有钱人的生活就是如此啊!
章越见这一幕,不由感叹了一番,再看看其他江上客船,那简直是挤得除了坐的地方,几乎没有其他可下脚的。
有点像坐绿皮车,硬座与硬卧的区别。
当然吴大郎君的座船肯定是软卧,还有客厅之类。
通关前,津渡,关口派人巡查。
宋朝津渡都有监渡官员。反正宋朝是有赚钱机会全部都要捞一把。
宋朝只有官渡和买扑渡,也就是说任何渡口,除了官府运营的,就是要向官府扑买获得运营执照。
同时禁绝一切私渡。
但是这私渡与牛肉和酒一样,总是禁之不绝的。
官府反正在要紧地方设卡,禁绝民间竞争外,对于一般的私渡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说来宋徽宗时期的政策,也一直都在玩这操作上。
方腊起义,方腊提出的口号是因‘官吏侵渔’。

